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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武林外传》里有个人,小时候看觉得很有意思,把他当个笑话看,长大后越看,越觉得他很凄凉,可悲可叹。
 
他就是邢捕头邢育森。

 
邢捕头乍一看不算什么好人,更不算什么好官,《武林外传》第一集的第一场戏,就是全客栈联合起来问他要钱。
 
欠钱不还,脾气火爆,爱贪小便宜,有时候还有点好色,邢捕头总是瞪着他那凶神恶煞的眼,恐吓着全镇百姓。
 
但直到看到了他的徒弟燕小六,和邢捕头截然不同的结局,才渐渐看明白这个傻糙汉子的悲剧人生。
 
在《武林外传》的世界里,邢捕头不是个讨人喜欢的人,更不是个优点多多的人。在他要求全客栈帮他改毛病的那集里,同福客栈六个人就说出了他三百条毛病。
 
刚愎自用、爱打官腔、爱掉链子、贪吃、凶神恶煞……邢捕头的毛病多到一只手划口子划不过来。
 
这是个戏剧化夸张,用来表示,作为一个基层公务员,邢捕头的形象很差。
 
然而跟他糟糕的形象形成对比的,是他突出的业绩。
 
传说中的七侠镇是一个世外桃源,几乎路不拾遗夜不闭户,治安好到令人发指,曾经因为无贼可抓,邢捕头望天流泪。
 
然而老白说:这么多年你破过什么大案?可咱镇的治安谁敢说一个不字?这不都是你没日没夜寻街寻出来的。
 
没日没夜地寻街,注意是没日没夜,邢捕头的工作态度在这四个字里体现得淋漓尽致。
 
这工作态度是啥?兢兢业业。
 
邢捕头还有另外一个工作态度和突出,就是“有原则”。
 
老白又说了:你一到关键时刻,说翻脸就翻脸,谁的面子都不给。
 
所以他在百姓的心中,形象是凶神恶煞的,学生一听到他的名字就大气不敢出。
 
这样坚定的原则、凶狠的嘴脸,对于一个人来说,不是什么讨人喜欢的特质,但对于一个公官员来说,却是百姓之幸事。
 
剧里对老邢的工作态度有很多体现,当着老邢的面,同福客栈的人经常不敢说错一个字,因为他会立马揪住,不依不饶,让你完全没有逃脱法律制裁的机会。
 
比如老白和雷老五打赌,钻进衙门被抓,老邢到客栈和众人说话,小郭说漏嘴讲了一个“这么快呀”,老邢立马凶神恶煞地追问,众人差点混不过去。
 
有一集掌柜的质问老白是不是在赌钱,老白说了一句:老邢天天在门口转悠,谁敢赌啊?
 
老邢有一些啼笑皆非的破案经历,比如客栈里淹死一只鸡,老邢当成重大案件来破,老白曾经评价:丢只鸡都能查的人仰马翻,盗圣的玉牌还不叫你满门抄斩?
 
老邢和同福客栈绝对算的上好朋友关系,然而遇到违法乱纪的事,同福客栈的众人从来不敢心存侥幸他能网开一面,掌柜的把盗墓珠宝给了书商范大娘,老太太被抓了,掌柜的就直接做好了被揭穿慷慨赴死的准备。
 
没人能从老邢这里得到一点关系户的好处,得到一丝逃脱法网的关照,按照法律该打打该杀杀,无论啥时候,他绝不含糊。
 
这样的老邢,干出了七侠镇世外桃源般的治安,干出了百姓的安居乐业,但却干出了自己即将到退休年纪,却呆在最底层捕快位置上的尴尬。
 
老邢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,干的都是实事,但同时,他疏于形象建设,并没有赢得百姓很好的形象分,大家怕他、躲他,他一出现就以为是煞神出没。
 
同时他爱贪小便宜、性格脾气难相处、而且绝不徇私枉法,李大嘴对他的评价是:作为官员人缘太差。
 
所以又有几个人,能头脑清晰到像老白那样,说出“你没日没夜寻街寻出了咱们镇的好治安。”那样掏心窝子的感恩话,大部分人都选择性遗忘和忽视他干出的实实在在的政绩。
 
所以某种意义上说起来,老邢这个人,用“出力不讨好”就可以完美概括。
 
但其实,他虽然形象建设太差,但毕竟七侠镇治安好是出名的,所以他的工作,即使大家不想承认,也依旧是好的,所以当老邢想调去十八里铺当捕头,当地说要考察下他的口碑,秀才才说:你的口碑又不差的。
 
这样的老邢,形象虽然不够得民心,但政绩实实在在摆着,他想有个好点的结局,有个更好的出路,得到更高的升迁,其实还有另外一件事情可以做,那就是搞人脉。
 
但他不会,从没搞过。这方面,必须放出他的高徒,燕小六。
 
燕小六这个人物,也非常精彩了。作为一个基层官员,他论才能、经验、资历都远远低于老邢,但老邢快到退休年纪,才混到个乡级片警队长,而燕小六,年纪轻轻,就一跃跳进了国家公安部。
 
燕小六看起来一度比老邢还傻、工作能力还差。作为捕快,老邢是同福客栈众人嘲笑的对象,脑子不好使、不会破案、瞎咋呼,武功差,文化水平低。
 
然而燕小六一来,就衬托的老邢像是个优秀干部,燕小六那媲美智障的智商,以及一塌糊涂的身手,以及啥也不会也不积极学习的态度,令人流泪。
 
但燕小六有别的老邢没有的“优点”,他每次看到“上面来的”,态度都极尽谄媚。
 
第一个是展红绫,秀才说死了姬无命,展红绫来送奖牌,小六全程对他点头哈腰、跟在屁股后面护驾,含在嘴里怕化了,拿在手里怕摔了。
 
然而一到普通人面前,立马换上作威作福嘴脸。
 
第二个是追风,追风到同福客栈找小郭,小六一看他亮出四大神捕的牌子,立马满脸堆笑跪地谄媚。
 
老白已经吓晕过去,他不说救人,还非要摇醒人家,让老白帮忙说说七侠镇的治安有多好,他工作干的有多棒。
 
第三个是谢步东,关中总捕头……的候选人,小六对他的谄媚已经夸张到没眼看,贴脸说好话,恨不得快亲上……旁边的小郭都忍不住笑场了。
 
在向上级谄媚的方面,对比下老邢,就悲惨的多。剧里没有多少老邢面对“上面来的人”的描写,但有一个情节却登峰造极,是老邢居然一个人跑到京城,去问锦衣卫要赔偿。
 
锦衣卫到七侠镇办案,踩踏了衙门的横梁,娄知县想出了向上面要赔偿的主意,而这个差事落到了老邢头上,而老邢真的进京要去了。
 
最后的结果是,连兵部都没进去,就被轰了出来。
 
这是个什么差事呢?上级部门破坏了地方的财产,没有负责的意思,扬长而去了,地方小吏想问人家要赔偿、讨说法,这本身就是一件极其没有胜算的事。
 
而知县自己不出力,想的方法居然是派下面的员工上京去讨,而也只有老邢这样的下属,才会真的把这样得罪人、伤仕途的事当做真事去干。
 
换成燕小六,他是不会去的,他在任何时候都像智障,但在对待“上面”这件事上,从来都不是智障。
 
除此之外,小六在另外一点上,也聪明的很,那就是对自己有利的所有事。
 
他有着老邢没有的很多“优点”,比如“自私、为了达成目的充分利用他人”。
 
老邢因为要赔偿事件上京,回来时候为了生存加入丐帮导致丢了捕快的官职,他为了翻身,想跳槽去十八里铺,燕小六死活不放人,还直接回绝了十八里铺的邀请。
 
因为他的能力,离了老邢根本干不来捕快。他明知自己没有干捕快的能力,却不会虚心地让位,而是咬死在捕快的位子上,让真正有能力的老邢在背后默默出力,成就他表面上的政绩。
 
他不会想到,他得了捕快的位子,又得了捕快的政绩,什么都不会做却飞黄腾达,而在他身后的老邢,马上要退休了,却连个房子都没分到。
 
你说燕小六是因为傻,情商极其低下,才会这么不为别人考虑,但其实在这件事上,他是清醒的。
 
老邢请求他放了自己,说:你知道这件事(跳槽)对我多重要吗?
 
燕小六居然说:知道。但你对我更重要。
 
我知道什么是对你好的,但我只看重什么是对我好的。啧啧啧。
 
客栈为了让他放了老邢,让他做测试,验证他是不是合格捕快,他明明没有通过测试,大伙却放水说他通过了,燕小六对老邢说:我不是白痴,刚刚那些测试,我一个都没通过,你知道为了什么吗?如果我自己行,绝对不会留你。(因为我想把你留下来。)
 
燕小六在面对自己的利益上面,脑子异常聪明,他甚至会故意做错事情不通过测试,让老邢留下来帮他。
 
他为了上位,也可以出卖。
 
为了进六扇门,他和郭巨侠讲了交换条件,自己出卖小郭和秀才谈恋爱的信息给他,让郭巨侠提前掌握信息,好制定策略拆散二人、把女儿带走。而小郭和秀才因为这个,也真的差一步就分道扬镳。
 
 
在喜剧里,一个自私自利出卖朋友的人的所作所为,会充满戏剧夸张感,显得有些搞笑和可爱,所以恶会被冲淡,但现实里,燕小六这样的人,绝对很可怕。
 
当然,最可怕的,是他这样的人进了官场,是最吃香的那一个,郭巨侠对他的商业吹捧很到位:年轻有为啊!
 
 
因为聪明,会利用他人为自己牟利,因为自私,能踩着师父的肩膀心安理得地往上爬,因为机灵,会抓住一切机会对领导们极尽谄媚,建立自己的人脉。
 
相比下来,又笨又蠢又实在的邢捕头,最后的结局,也只能是在离退休还有几个月的时间,一点点算计着怎么跳槽到隔壁乡,好分到一栋房子,让自己晚年不至于流离失所。
 
 
而这个方案如果不成功,他只能向朋友发出请求,后半辈子得拖累你们养活我。
 
 
邢捕头大概不会明白,他为什么兢兢业业、恪守原则地干了一辈子,明明把本职工作干到最好,好的令人发指,等待他的,却还是这么个凄惨悲凉的结局。
 
工作是工作,但从来不只是工作,世界是世界,但从来不只是你看到的世界。
 
一声叹息。很无奈的是,我们不必成为燕小六,但至少,还是避免去当邢捕头吧!
编辑:潘亮 关键词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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